考 虑 生 死
从不畏死,但是并不愿死。
生于我,是一个圆满的家庭,是让夫有妻子有母的责任。
从不惜命,也不畏死。因为在我的生命中总是有死亡突然造访。
12岁,我第一个本命年,父亲患血癌去世。
父亲是一名军人,和蔼亲切,高大英俊。父亲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,患病期间,我曾看他在报纸上一遍遍地写着:青春,青春,青春。还是小学生的我,看到这两个字心中凛然,一种不祥的预感浸湿了双眼。那散着墨香的报纸和纸上搀揉着不尽的无奈和遗憾的美丽字迹,凝成一幅凄凉的画,烙在我的心里,酸涩无比,永生不忘。我不知道自己能为父亲做些什么。42岁,父亲走了。
35岁,我失去了第二个亲人,相依为命一同长大的弟弟。
一场惨烈的车祸夺走了他年仅34岁的生命,一个正值壮年前途无量的中校营长。他没有父亲幸运,可以有时间给妻儿老小精神上的准备,只在一瞬间,那个生龙活虎的弟弟绝世而去,让人痛断肝肠。这痛令人身心俱碎,无论何时何地,想起他就会泪流满面,那泪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。夜夜梦中,看见弟弟孤独地走着,带着令人痛心的委屈和幽怨。亲手为他料理后事,那冰凉寂静的身体里,凝着一母同胞的血,我的弟弟,我再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。
两个我最亲的亲人,都未能享尽天年。盛年辞世的他们带给我的伤痛是这样持久绵长,无处不在。不知在未来的哪一天还会失去亲人的恐惧长久地伴随着我,这恐惧使我变成忧天的杞人,时刻揪着一颗易感的心焦虑地活着。
也许只有死才可以让我摆脱失掉亲人的恐惧。上天悯人让我患癌,给了我一个早死的机会,让心随所愿。
弟弟去世后的每一天都是伴着泪和伤痛度过的,两个月后,左乳外侧于一夜间鼓起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无痛肿块,儿子惊奇地问,“妈妈,这儿怎么了?”
那时还不知道,癌,在弟弟离世之后悄悄来造访我了。
从不畏死,但是并不愿死。
生于我,是一个圆满的家庭,是让夫有妻子有母的责任。我愿儿子在父母双全的环境里成长,而不是像我一样在死亡的阴影中滋生着看淡生命的阴暗思想,我希望我的儿子有一颗永远阳光灿烂的心,为了儿子我当然要活着。
虽然死不足惧,但你并不是就可以选择死;
虽然生有义务,你也不一定就能选择生。
生死全仰天定,如果该来,那就来吧。
癌,并没有吓倒我。